战友王宇在朋友圈留言:郑兄,怎不忆当年的红沙之战[呲牙]
让我沉默许久,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八一节后与老领导刘政委驾车从陵水回榆林基地,经过红沙基地周围的山脉时,我脑海中本能地闪现的就是那一幕情景。
对还是不对?
给人家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心里总是纠结,藏在心中愧疚了三十来年。但那一场恶战之于我个人的意义是历史性的,人不知自己潜能到底有多大?当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时,自己的直觉、判断、速度、耐力、技巧、反应……是一次难得的检验和自信心的体证。

大概是在1984期间,在榆林基地的北岸,部队称作红沙基地,老百姓叫作鸥家园。我们潜水分队在执行一个很大的水下工程国防任务。
那时电视机还没有在社会上普及,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内只有部队有电视机,当时正在放电视连续剧《霍元甲》,每天晚上我们部队集体观看,附近的老百姓是少数民族好像是黎族,他们村中有人在部队做民工,与哨兵也熟悉,也就三三两两地带人来部队大院看电视。本来是件很平凡无奇的事情。
问题是来的人愈来愈多,那一块空地部队己经坐了一大半,老百姓挤在周围,己经人满为患,我们种的花园就在空地边上,需要派人照看。
那一天是我值班,我看到三个青年就踩在我们的花草上看电视,我就过去叫他们走开换个地方,三个人不理会,就与我争吵了起来,骂我,其中一个大哥模样的人使个眼色,另两个人转到我身后,我感到后面有异常,一个侧身让过一拳,顺手一个下甩拳打在那人的裆部,然后又成劈掌砸向正前方那人,这一切只在几秒钟之间,两个人被打倒在地,顺手一个侧踹,把第三个人又踢翻,三人求饶“兵哥!不打了,兵哥厉害,我们认输。”
三个人一捌一捌地相互搀扶着走了。
我继续看电视。
没过十来分钟,大门处人声鼎沸如潮般涌来几十个人,哨兵阻挡不住,人潮冲进部队,我起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到了面前才发现,是那三人中其中一人溜回去喊了一个生产队三个村子的二十来个小伙子和几十个中老年人来报复来了。
我一看不对劲,这个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我本能地快速跑到蓝球场上(两个蓝球场连在一起),先是奔跑,让他们跟着我追,等他们的人群掉队后,我看准最靠近的人三拳两脚打倒几个人,且战且退,我速度快,随时变换方向,他们追不上,反过来我突然转身找最前面的打,打的他们不敢上前,又被我打倒几人,我又佯作后退,好像在兰球场上花样滑冰,他们显然是被眼前的惨象吓怕了,不敢上前,这下是轮到我在兰球场上追着他们打了,追一个打一个,看电视的人都不看《霍元甲》了,都围在兰球场边看真人表演,还不时听到吆喝声“好!精彩!”,我愈战愈勇,斗志昂扬,电视机的音响好像在为我的武打伴奏,我感觉我成了电视剧中的主人公。
那时节我每天一口气长跑十公里,回来把练的套路打一遍又是一个多小时,下午泡在海里游泳又是一个多小时,晚饭后又打兰球又一个来小时。典型的精力过剩。
此时被我释放的淋漓尽致。
这时二十来个小伙子被我打躺在兰球场上东倒西歪作呻吟状,己经没有人敢上前打我了,我就回我们的队部办公室。没想到失着了,中老年老百姓一窝蜂冲进了队部的门口,哨兵挡也挡不住,进也进不来,但这时没人敢上前来,将我围成了一个半圈,开始讲理,“你这个当兵的怎么打老百姓?”。一会儿老百姓的情绪又上来了,扑上前来,我跳在桌子上居高临下,他们被我的神武又吓的愣住了,这时陆军特务连及时赶到了,在疏散人群僵持的当儿,一个老汉飞过来一块木板,我头一偏,让掉了,但木板上有一颗钉子将我的头皮刮了一下。血流如注。
这个事件惊动了当地公安和南海舰队。他们派来联合工作组调查取证,结果是三个当地青年打我在先,到部队滋事而被公安机关抓捕,潜水员郑忠是正当防卫。
后来一段时间我外出经过村口,老百姓看见我都躲的远远的,躲不过的都把草帽压地低低的。他们都说这个潜水员郑忠太厉害了。在我们部队帮工的当地人则说公道话,谁叫那三个烂仔到部队来惹事的。尤其女民工大姑娘们对郑忠尊敬有加,友爱倍增。
一次我早晨跑步经过海边,恰巧本村的姑娘们在海滩上赶海,有人看出我来,叫我名字:郑忠……,于是二十来个大姑娘一起在海滩上向我挥手,呼唤“郑忠、郑忠……”“郑忠”的名字在海天苍茫中久久回荡……
弄的我热泪盈眶。

当时榆林港红沙基地潜水分队的营房(1984年)年轻的潜水员郑忠。
后来她们知道我要退伍第二天回大陆,晚上十来个女孩子抬了几十个椰子、几挂香蕉送到我们的营地。弄的部队领导不知所措。说“郑忠!你他妈的干什么了?前天打了人家那么多人,今天还那么多女孩来慰问你?……”据说工程部队的通讯员中好事者将此事写成了新闻发在《海军报》上,当然没写打架的事,宣传的是拥军爱民,差一点擦出爱情火花。
一场擦枪走火成了大陆、海南岛军民鱼水情深。
原来女人是爱勇敢的男孩子的。

多少年后反思,这次打架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当时肯定是我态度不好,尽管我不会口出恶言,但作为海军潜水员特有的优越感,我肯定是盛气凌人,让人家哥们儿脸面挂不住。(何况人家是混社会的人)
后来在兰球场我原本可以一走了之,逃之夭夭,化事情于无形,让工兵部队来出面解决。可是我骁勇好斗,卖弄功夫,打伤那么多的人,真是罪过。
但从当时一介武夫少豪的心态,我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检阅与挑战。所以在以后的艺海生涯南征北战中我心里淡定。技不压身,尽情演绎,临危不惊,以后邂逅多少次被抢劫、被勒索、为朋友站场子,我都特别冷静,沉着应战。
哦!往事并不如烟!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2016.9.28子夜写于高碑店逍遥轩
2016年8月1 日于海南岛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