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上午,我参加民盟南通巿委两会代表参政议政联席会议,下午抽空去看望了母校南通师范学院原美术系主任师铁岭教授。
不久前在南通1895文化产业园美术报第七届艺术节《中国水墨现场》展厅中邂逅当年的班主任师铁岭教授,其时已是11点50分准备出展厅大门,组委会要求12点上车,在门口遇见阔别已久的老人家,奈何?匆匆一见,握个手,问个好,在我参展作品水墨画前留个影,也没来的及多问候几句。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所以今天特地来老人家的画室看望一下当年的班主任。

2014美术报艺术节“中国水墨现场”展览厅与母校南通师范学院前美术系主任师铁岭教授在郑忠参展水墨作品前留影。
美术八五班在当时的南通师院中是个有点特别的群体,因为个性的显明,对艺术的狂热追求,个个以未来艺术家自居,于是乎风起云涌,发生了一些故事,每次见到老师,心中总会勾起一段终身难忘的记忆。其实唯其如此,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时间是最有说服力的,有些事情我们一时理解不了发生的意义,几十年后的延时效应,才慢慢彰显造化的恩赐,有些故事且慢慢道来。
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是母校南通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升格为南通师范学院,师老师来到海安我任职的工厂,考察优秀毕业生郑忠的学术成就作为母校教学的成果,当时我是工厂的工程师,捣腾了一个印染工艺技术获国家的发明专利并获国家科委颁发的发明金奖,及版画获全国版画展的银奖等诸奖项。这在当时还是有点小风光的。老铁(同学们都这样叫他)告诉我母校美术系的老师们很为有我这样的学生而自豪。
有一个小插曲,在我家中午餐时,老铁看到我的书房墙边堆了两堆速写本,抽出几本看了看,大为惊讶说:“速写画的这样好!什么时候画的? 哦!1986年?咦!怎么没给我看过?”,当时年轻气盛的我说了一句很冲的大老实话:“一年级的第二学期我忽然悟到绘画这个东西不是人教的出来的,是自己悟出来的,更何况学校的老师们没几个真正懂画的,所以我以后除了应付作业,我的画都没给老师们看过。没受他们的影响。”当时让师老师脸色很不好看,后来听说老铁在对学生们讲课时很推崇当年郑忠的个性与其“谬论”。
哦!老师毕竟是老师,我还是任性的不懂事的孩子啊!
1998年我报考中央美院研究生班,要母校出具相关的证明,听说师老师住院了,我去医院看望了老师,记得那次老铁形容憔悴,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对我勉励有加,很为当时在中国版画界已杀出一条血路来的这匹黑白人物是他的学生郑忠而自豪欢欣。

2005年“郑忠艺术人生二十年回顾展”在母校举行,在学院学术报告厅我作了专题的汇报,我又见到了师老师。(左起:郑忠太太刘晓玲女士、原美术八五班班主任师铁岭、艺术家郑忠、南通师专校长易国杰教授、美术学院院长顾森毅教授、郑忠的美术启蒙老师南通日报丁鸿章老师)

风度翩翩的水彩画家、原美术八五班班主任师铁岭教授。
后来是我们美术85班20年聚会回母校做了一次活动,当时老铁在画具仓库里来回度步,喃喃自语:“唉!我当时对同学们太狠了些!”老铁心中自己责备自己。(只有我看在眼里)
29年前师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教我们班的基础课石膏像和静物素描。
当了六年兵退伍回来复习一个月通过了高考的我,其实还是六年前的专业水平,我们这个班高手如云,群雄逐鹿,我的年龄在全班最大,画画水平在班上倒数,还任个班长,压力啊!
当时实在是依样画葫芦,画到什么程度叫做好,心里糊的,没底,看到同学们画的好,也不知好在哪里,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
苦心人天不负,机会终于来了,画“马赛”石膏像,我画的是一个侧面像,正当我画不下去无措手足时,师老师来了,他好像看出了我心中的焦躁,给我先是校正了形体,然后给我剖析形体的转折,光影的变化,明暗交界线的递变,一边讲一边作了示范,依偎在师老师身边,听他的开导,看他的示范,我感受到了一种父爱的关怀与力量,一股暖流回荡全身,我一下子豁然开朗,顿悟了素描关系。十多年后考进中央美院版画系研究生班,就是仰仗老铁教的这素描基本功,及至后来素描作品入选《中国高等艺术院校素描精品邀请展》,老铁当初的启迪、示范功不可没。世人往往吃饱之后总会忘了前两只烧饼的垫底与贡献,今天人到中年,艺途回眸,抚今思昔,老铁的指导为我日后的自学、研究、探索、长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饮水思源,能不感恩、感谢?当年教我们时他也就四十岁出头,一个大帅哥,风度翩翩,慢条斯理,引经据典,循循设诱,语重心长,今天师老师已经是古稀之人了!

郑忠在南通师院时期画的素描
其实在开学之初一段时间,师生的相处是很融洽的,怎么后来会弄的不可开交的呢?
作为当了六年兵后跌跌拌拌考进学院的我,抱着“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的紧迫感,每天起早贪黑,这样导致我同宿舍的同学对我的存在没有任何记忆,每天我是第一个起床离开宿舍去练功,每晚在他们睡觉了我最后一个回来上床。有一件事情对我当时有点刺激,当时学校教室晚上九点半熄灯,白天上课后还有班务活动,跑上跑下,时间不够用,我先点蜡烛看书,后来点蜡烛点不起,买了一盏马灯,还通过关系买来计划煤油,秉烛夜读。
后来在班会上师老师说:“有人糊涂的可爱,下了晚自修不回寢室休息,还点蜡烛、点马灯……”全班哄场大笑,弄的我非驴非马,窘的一塌湖涂,这也催使我在学校内借房子画画,却又导致了同学们到校外租农民房做画室,我这个班长又是始作俑者,这些还都是小事。导致戏剧性变化的是一场震惊全校的“集体旷课一周”事件。
那天上午第四节课结束前,师老师在讲台上宣布了当天晚上去上海博物馆看八大山人画展然后再去杭州看全国水彩水粉画展。同学们为之雀跃。师老师还吩咐我这个班长收好粮票及做好相关事宜。说完出门,大家准备下课,忽然教室门“砰地”一声开了,美术系主任邵某某急冲冲上了讲台气急败坏地说:“不许去了,谁去谁负责!”说完门一摔走了,同学们象炸开锅,立刻开班会,讨论决定自己走,于是全班同学集体写了一张请假条,(当时找师老师也找不到了)在我这个班长的带领下按计划完成了到上海、杭州看展览的活动,圆满归来。回校后那个充满无产阶级革命觉悟的耳东书记,很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为了挽救“失足少年”,将“反动分子”“迷途少年”一一过堂,审讯,瓦解,弄得全班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人人自危、侧目而视,上报到校方的最后处理是凡是去的同学全部要受到处分。于是我又与班上团支部书记曹奕俩人一起找到时任南通师专校长的王湛(后任国家教育部副部长),说明原委,王校长深明大义,实事求是,洞察细微,从关心学生的前途出发,不给同学们在大学期间留下污点,将处分改成了通报批评。
你想想一个班25个人,21人受到全校通报批评,其中还有七、八人受了处分,还有人受到两次处分,学生是什么样的心理感受呢?
这次事件使我失去了一等奖学金、席氏奖学金、三好生、优秀班干部学生时代最辉煌的四个荣誉。及失去了人们认为的留校任教的机会。但是看展览的收获是我获得了对画的感受力及判断力,在那个时期对创作作品的定位与审察能力,仿佛一场及时雨,一个内在的艺术家的我开始苏醒了!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正是因为“留校机会的失去”,我才能作为“千分之八的名额”被分配到国家大型企业江苏省海安丝绸印染厂任设计师、工程师,后来任经理、厂长。成就了我的发明家生涯,企业家生涯、艺术家生涯。
能不感恩?
那天下午我看望师老师后发了几幅图片上微信朋友圈,立马有当年心灵上受到创伤的同学某某留言到:“遺憾全班當年唉聲多多,有的忘不了啊!”
我们不能决定事情的发生、发展,但是我们可以决定对事情的态度!这个同学的心境还陷在二十六年前的状态之中,还在怨天尤人!
人生就象一本书,你不向前翻,就会永远停滞在这一页。
时过境迁,人生过半,大家现在都已经是为人父母亲的人了。今天以局外人的心境来审视当年的事变,其实老铁也是个受害者,他是个老实人,受制于系,不会滑头,不会通融,不会耍奸,亦步亦趋,本色人生,从任何角度来看师老师当日所为,他有什么做错了吗?可以讲他一点都无不妥,中规中矩,合法合理,只是少点变通,不象其它某班主任,一个班“培育了”八个党员,都成了无产阶级事业的革命接班人,我们85班“先天不足”,所以只能只是通过自我奋斗,彰显个性,泓扬意志走成名成家这条道。
到现在为止,这个班产生了国家级一流的连环画家、版画家、水墨画家、发明家。两位国家级的设计师。还有江苏省美协会员七、八人。
无疑美术85班是南通大学成功教学案例上的一个经典,是南通美术学院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个创举。
这世界你要理解,不理解也得要理解,不然受伤的就是你自己,吃不了吞进去慢慢的消化。当然我也消化了很长一段时间,总是心存芥蒂,好的是我有潜水员生涯在加压仓加到八个大气圧的经历,我的身心承受能力非一般人所能相比,我有天风海水洗礼的心灵,我不会郁结在小气小节上。
在青年求学阶段,师老师帮助我正确地认识了素描作为我后来艺术生涯的基础,这已经足够了。
旷课事件”成全了我走向了工厂,世界上当时最好的丝印设备,是中国最好的“丝网版画工作室”,无疑是成就一代艺术家的伊甸园,成就了我写下了中国美术史中国版画史上丝网版画的辉煌篇章。
还有师老师对我人格的充分相信,让我做了三年的班长(还任美术系学习会主席,校团委宣布部长)锻炼了我的能力、忍耐力、组织才能。这是为日后做经理做厂长预埋的伏笔。

中为当时年轻的班主任师铁岭先生带领我们到上海参观全国油画展。左为班长郑忠、右为班副“小铁”。
对于我个人的成长,还有素描专业老师吴卫卫来功不可没!这是南通师院第二个让我怀念的有责任感有专业水平的好老师!
有一段时间每天上午是我们的专业课吴老师教课,下午吴老师一个人画素描,开始十来个同学跟着画,后来三、五个,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跟着吴老师画了一年多的画,这为十多年后我考中央美院研究生班奠定了素描专业基础。1990年我在南通工人文化宫参加“南通首届健美比赛”75公斤级的冠亚军决赛,到后台(展览厅)换衣服,恰巧遇到吴老师在展览厅布置素描作品,吴老师看着我一身涂了橄榄油的肌肉,目瞪口呆!没想到毕业后我们师生在这个地方以这种赤裸的方式坦诚见面。他展出的素描作品基本上都是跟我一起画的,少了我这个专注的跟随者,他一个人画也没劲了!
另一个在师院岁月,给我在艺术上大思想大格局的是冯力老师,那是一位艺术的思想家。
在生活中会有人理解你的委屈同情你的无助,但没有人会理会你的无奈。当一切成为现实的时候,要学会接受,心平气和的接受,接受所有的不公平。
对于不可改变的事实,除了认命以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了。所以与其说是别人让你痛苦,不如说是自己的修养不够。命运负责洗牌,但是玩牌的是我们自己!
读书万卷不如实收片言,修之于身践之于行,让自己快乐地活着永葆青春,一意孤行。
条条大路通罗马。
在佛教的教义中,“智慧分为三个层次,世间智慧能让我们生起出离心,并指导我们修行开悟,得到出世间的智慧,这就是根本智;在根本智的指导下,我们继续修行,就会开发出成就菩提的智慧,圆满后得智,后得智的修行就是圆满慈悲的过程;最后,后得智圆满以后,才能悲智合一,达到佛的世出世间上上智慧。”(达照 法师 语)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离梦想越近,压力越大,需要努力、付出的就更多!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阿弥佗佛!
感谢母校南通师范学院!
感谢师院美术系85班的同学对我的信任与陪伴。
感恩我的恩师师铁岭对我的栽培与关爱!

在师老师的家中

看师老师的作品

郑忠的素描(入选中国高等艺术院校素描精品邀请展)

郑忠的素描(入选中国高等艺术院校素描精品邀请展)

郑忠的素描(入选中国高等艺术院校素描精品邀请展)

郑忠的石版画《颤音》(获中央美术学院1998年年度优秀作品奖)
这些都浸润着师老师对我当初的悉心指导。
2014年12月28日夜草于南通文峰之星
2016年5月13日修改于北京逍遥轩